[原创]梦里的村庄,梦中的河(5) 【文化散论】





[原创]梦里的村庄,梦中的河(5) 【文化散论】







01.



在1970年的春天来临的时候,我上学了,去了蓉花山的中心小学。当时这所小学名叫“双红小学”,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名字,想必大家都知道,故不做深究。



双红小学位于蓉花山镇(公社)的东南端,挨着小学校的是一座粮库,一座座圆柱的粮仓,外墙涂着白色,粮仓的上面,基本都苫着厚厚的茅草,也许是年代久远,那些茅草都是一种灰黑色。



我所以对这座粮库记忆深刻,是因为我们是带着粮食关系来到这里的,拿着粮本可以在这里购粮。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让我记住这座粮库,是它们粮库里有一头枣红色的高头大洋马。



有人说是日本人的留下的军马,或者就是东洋马。这匹马的高大威武,让所有的其他马匹和它相比都十分不堪。所以,为它量身打造的车架,车辕都比普通的马车大出若干号。高头大马驾辕就它自己,身上的毛发枣红锃亮,项下系着一个铃铛,拉着一车粮食走过镇子,海碗口的蹄子,踏过镇子的沙土路,笃然有声,真的是很威风。当地人喜欢把马车叫大车,东洋大马拉的这挂车,也真的是名副其实的“大车”。那马昂首走过,似乎不在意身上的负重,赶车的人也有几分微风,一杆鞭子带着红缨,时不时的甩一个响鞭,脆生生的响亮。但是,从不会去抽打大洋马。



蓉花山,算是庄河北部的一座重镇。解放前,这里叫德兴街(发音:gai),这个名字与这座镇子的兴衰由来直接相关。在这里,后来才知道坐落着一座被称为“辽南版的乔家大院”。清代有名的大臣鳌拜的后人也居于此地不少。叫德兴街(gai)据说是一个大户人家延续下来的。所以,就算是现在,你走进蓉花山,问问他们德兴街,他们也会给你掰扯个八九不离十。解放之后,哪里能用一个大地主命名的地标,所以,就有了后面的“蓉花山”。



其实,就算是今天也没有人知道蓉花山的蓉花是什么,有人说在某一个高点看蓉花山的周边,像一朵花绽开,故所以为蓉花,也有人说这里盛产的硅石矿产与之有关,还有人说是因为这里出产最好的蚕丝,养蚕季节满山遍野的蚕茧吐丝,丝绒如花,也不无道理。



所以,到底什么是蓉花没有人知道。只是大家都这么一路叫了下来,这也算是历史沿革吧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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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.



蓉花山文革期间叫双红公社,这名字自然是属于那个特殊时代的普遍印记,也就不多说了。



那条从我们借住的韩屯上游一路流淌而来的河,让蓉花山和鸡冠山遥遥相对,蓉花山海拔高度更高一些,据说是七百多米,而鸡冠山则是在五百多米左右。蓉花山主峰的植被不算太好,黑黢黢的岩石,显得险峻而威严。相比之下,鸡冠山给我的印象就是郁郁葱葱。



庄河的山,属于辽南地区一大特色,除了步云山是号称辽南第二高峰,剩下的山基平均海拔也就是七八百米,山虽然不高,却颇为险峻,尤其是那种连绵起伏,看着非常有气势。



所谓山不在高,水不在深,有特色足矣,庄河大约属于这样一块土地。



我借读的双红小学,是镇子里唯一的小学校。学校的规模不算太小,六年制,每一个学年都有三到四个甚至更多班级。



学校平行的建有三趟校舍,校舍中间是简单的拱门,供师生们出入。学校的操场很大,但是泥土地,每当全校师生在课间做集体间操的时候,尘土飞扬。



那时代的教材都带着明显的特征,伟人语录,味道火辣的批判书甚至漫画插图都能进到教材里,老师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他们的学生,因为高年级的同学早就戴上了红袖标,一言不合就能摆出要和老师“讲道理”的架势。



在这里,我接触了人生第一次新课:农业课。



你要以为农业课仅仅是劳作那就错了,那是有正规教材的。统治教材的核心是农业八字宪法:土肥水种密保管工。其实,农业真的是充满着技术的活儿,你要以为就是靠着汗水和气力,远远不够。你如果简单的从字面上看这八个字,那显然不够,在哪个时代,它更多承载的是国家农业战略的要素和内容。



很多年后的今天,我闲来侍弄家里的花花草草,都能深觉,种什么,怎么种,如何管理才能有效果,那就是技术活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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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.



在我努力还原当年记忆的时候,我感觉最大的动力源自于那一端人生的纯净和朴实,源自于那块土地,那片山水的秀美和壮丽。



我不是一个喜欢用文字煽情的人,我愿意用静静的文字,梳理出那段人生在我看来难以磨灭的记忆。时至今日,我和我发小的同学,几乎每年都要回一趟庄河,步云山,我所以用“回”而不是“去”,这就是自己最真实心境的感触。



随着这个略显漫长的系列慢慢延展,你也许会看到很多你可能熟悉的人和事。他们当中,我父辈的人们,都已经渐行渐远,所剩下的也都真的是进入高龄。



但是,他们年轻过,奋斗过,热血过,付出过,所以,对我而言,他们可以比肩庄河那些大大小小的山,悄然矗立在我的心里。



当粮库的枣红高头大洋马,拉着一车粮食走过砂石路的时候,当缫丝厂穿着光鲜的小姐姐们,三五成群的在镇子里嘻嘻哈哈走过的时候,当修水渠的开山炮一次次炸响的时候,那就是一幅幅永恒的画面,我甚至不需要绞尽脑汁,它们就会无比清晰的出现在我的眼前。



我之前说过,我们借住的房东大伯家挨着的一个院落,那个热闹不堪的院落。



那是一个大家口,六个女儿一个男娃。我们去的那一年,那个男娃最多也就两岁。几个女儿里,最大的据说已经出嫁。隔壁院子里的婶子是个天生的兔唇,也就是俗称的“豁嘴子”,人看起来心直口快,就是说话的时候有点含糊不清。



隔壁院子里的户主在当地公路管理上班,所谓公路管理当时俗称叫道班,也就是负责道路维护的,比如路基,路面,桥梁等等。砂石路的维护看起来不那么复杂,最常见的是路边隔上一段距离,会有一个沙石堆,道班的工人们会把沙石定期的不定期的铺洒到路面上。这种路现在已经没有了,在那个年代很寻常。



隔壁院子家里有两个女儿在镇子上的缫丝厂做纺织工作。我印象里是两个很漂亮的小姐姐。还有两个女儿比我,也在镇子的小学读书。



隔壁婶子和房东大妈关系似乎不那么好,两个人总是隔着墙互相对呛,言来语去的,却不至于翻脸。



清晨,隔壁婶子开始劳作,嘴里嘟囔呼唤着她家的鸡鸭鹅,因为兔唇的原因,因此发声就有点怪。每每这时候,房东大妈就笑,隔壁婶子就乐意了,于是两个女人隔着一道矮墙开始你一句我一句。



大伯叼着眼袋,站在门口,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切,也不劝。隔壁家的男主人忍不住了,呵斥他老婆:快闭嘴吧,也别说嫂子笑你,我都不知道你嘟囔什么?



于是豁嘴子婶子不干了,一伸手拎起搂草的耙子:你个老不死的,我挠死你。



于是两个院子里都是欢乐的笑声,刚才还剑拔弩张,一转眼一片欢腾。



房东大伯家那头长不大的猪,都试图趴到猪圈墙头上跟着添乱。那头猪看样子也就是六七十斤,居然是养了三年。按照现在说,这是标准的猪儒啊。





2020年7月5日星期日



(文中用图来自网络,如涉版权请告知,谨表谢忱!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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